共建慈憐關愛教會——從「唔怕死」到「識死」

作者：李瑞昌院牧（心靈社康服務及牧關部主管）

香港教會群體越來越重視「生死教育」，這是可喜的現象。近年來，文字工作領域出現了不少關於生死教育的優質作品，從翻譯名著到在地作者的深刻論述，為生死關懷打下了堅實基礎。亦有牧者積極開拓交流平台，帶領醫護、社工、教牧同工赴外取經。神學院校也開辦相關課程，裝備牧者與信徒，深化生死信仰思考。

靈實司務道寧養院近年亦與近100間堂會及福音機構協作，在堂會與社區推動生死教育。我們確信，生死牧養從來不是一個事工的選擇，而是一個信仰的核心課題。

▍聖經與耶穌：看談生論死的智慧

回歸聖言，你會發現聖經從不避談死亡。不論是創造或救贖角度，死亡都是被認真看待的主題、甚至是要解決的問題。《傳道書》便是最佳的生死教育範本。傳道者七次勸人要在日光之下享受福樂，而每一次的勸勉，竟然都是在觀察死亡後得出的洞見。傳道者正是在承認黑暗、衰敗與死亡的必然性後，才悟出「從死看生」的智慧。

此外，堂會需要推動生死教育，領人認真思考和預備死亡，因為這正主耶穌所實踐的榜樣。祂曾公開向門徒預告和預備祂的死亡；在最後的筵席上，祂的臨別贈言，為門徒留下愛的祝福與囑咐。最後，主耶穌更以瀕死者的身分，透過十架上的七句話，讓我們看見人在面對生命終結時最深層的需要。如果基督徒宣稱要一生效法主，那麼在面對死亡的功課上，我們豈能交白卷？

▍建立具備「生死關懷」與「生死教育」的「生死牧養」

回到牧養現場，不難有此觀察：基督徒「唔怕死」，因為有永生確據；但基督徒也「唔識死」，當病患纏身、面臨晚晴照顧或器官衰竭的折磨時，信徒與常人一樣感到徬徨。死亡並非只是「上天堂」的一刻，死亡是一個的過程，當中往往牽涉到家庭關係、醫療決擇、身後安排以及家屬的哀傷等。

因此，堂會生死服侍不能只停留在「生死關懷」，即補救性質的「後傳」（如臨終探訪、安息禮），更應具備預防與發展性質的「前傳」，即是「生死教育」。唯有前傳「生死教育」與後傳「生死關懷」並行，才能建立整全的「生死牧養」，不單幫助信徒建立起成熟的死亡觀，也培養他們的生死素養（Death Literacy）——縱使處身疾病禍困，也曉得如何面對和提供照顧。

▍共建慈憐關愛教會：四向度的實踐建議

我們深盼與教會攜手，一同共建慈憐關愛教會，意思是要成為︰

• 把死亡「正常化」的教會︰死亡是無常中的恆常、不確定中的確定，在堂會促進開放談生論死的文化
• 提供整全生死牧養的教會︰在堂會落實「生死教育」與「生死關懷」
• 與人同甘共苦的教會︰靠賴神的恩典，共同接納年老、臨終、照顧、哀傷而來的生命處境，彼此承載低谷中的情緒與靈性

筆者獻議堂會可以從敬拜、培育、團契與見證，亦即上下內外四個向度入手，自然地在堂會加入生死教育與關懷的元素：

• 「上向—敬拜」︰例如設立諸靈日崇拜或生死教育主日，或在周年堂慶加入懷緬逝世肢體環節，這份紀念（remember）也是讓他們再次成為一分子（re-member），實踐聖徒相通的信仰要理。
• 「下向—培育」︰除了舉辦講座，推動生死關懷事奉者培訓，也可以舉辦「讀『死』書」分享會、生死主題書展。
• 「內向—團契」︰我們可以創造安全的空間，鼓勵信徒彼此分享哀傷故事，或以小組形式討論「預設照顧計劃」，甚至舉辦生死教育營會、組織參觀寧養院或墓園，打破對死亡場所的恐懼與禁忌。
• 「外向—見證」︰生死議題其實是見證福音理想而自然切入點。可以透過社區講座及活動、探訪鄰舍與院舍、設立癌關或照顧者團契，從生死教育切入生命的終極關懷，進而分享那超越死亡的基督恩典。

生死教育在堂會的實踐，從來不是為了增加事工，而是為了重塑新的生命文化。這場從「唔怕死」到「識死」的旅程，本質上就是一場門徒訓練——不只學做基督徒，更是追隨基督學做人。

（本文修訂自筆者於2025年12月11日「無常有序：堂會生死教育分享會」上的分享）
(This article is revised from the author’s sharing at“Impermanence · Order —Promoting Life & Death Education in Church” on December 11, 2025.)